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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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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铎 

“禅宗”或“中国禅宗”,对世界影响很大,近年西方掀起“禅宗热”,把禅宗当作医治现代病和现代人的心理病的良药。

禅宗之所以高明,是因为它反对迷信,提倡开发每个人的智慧,是让人变得融通乃至“通万有”、到最后能够把所有的东西打通的学问。什么叫做“通”?比如一根绳子是一条直线,要来回走才能走到另外一头,但是如果把绳子两头连接起来,变成一个圆,那么,它就无始无终,无正无倒,通达其中的任何一点的途径,就不止一条或一个方向了,而如果变成一个圆形或圆球,就有无数的通道了。所谓“圆通,一圆就通”,也就是这个意思。

禅宗是由菩提达摩在南北朝时从印度带到中国来的,达摩从海道抵中国,在广州登陆,即现在广州人民南路的华林寺附近登陆,那条小街上有个叫做“西来初地”的地方,是广州重要的历史遗迹。达摩到南京见过梁武帝之后,话不投机,就北上河南,在少林寺面壁九年,然后收了一个徒弟叫慧可。慧可这个人很传奇,把儒家跟道家的东西学了还觉得不够,听说菩提达摩的道行很高,想跟他学,但菩提达摩不收。那天晚上下好大的雪,慧可在雪地里站了一个通宵。达摩说,你这样站一个晚上就以为很坚强吗?我看未必,因为,修禅学佛是很艰难的事情,我看你恐怕还没有那个毅力学习。慧可忽然抽了一把随身带的大刀,猛地一下就把自己的一条胳膊给砍下来了,他的决心感动了达摩,终于收他为徒。这是禅宗历史上的一个非常著名的“立雪断臂”的故事。

这件事今天看来很血腥。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达摩在此之前遇到太多的障碍,深知只有一个把佛法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才能继承他东传禅法的伟大事业。现在他看到慧可,知道不管他这个人其他方面怎么样,至少他这种立场的坚定性,是绝对信得过的,就把佛法传给了他,于是印度禅宗在中国就有了第一代传人,达摩是初祖,慧可就成为二祖。

禅宗后来传到五祖。五祖弘忍在湖北黄梅山,底下有几千个学生,用现在的分类去理解,从中专生到博士后都有,其中有一个被公认学位最高的叫神秀,是五祖之下的首座,虽然没有明说,但五祖老了,他笃定是五祖的接班人,即六祖。但这时候历史出了一点小岔子:忽然从广东跑去了一个小个子,五祖问他来干什么?他说是来学佛。五祖说:你是南方猴子,猴子是没有悟性的。小个子就说:大师,人就有南北之分,但是佛性怎么会有南北之分呢?五祖一听,吓了一跳,觉得这个广东人虽然普通话讲得不好,但道理比我这些研究生悟得都要透,我讲了几十年“佛性即空”的课,他们通通没有这个广东小个子理解得到位。为了考验他,就说,你到磨房去舂米吧。

这个广东人就是惠能(当时还没有履行做和尚的手续,只叫做卢行者,他俗姓卢)。惠能舂米舂了八个月之后,五祖对全体学生们宣布说,我老了,该退休了,你们谁学得有体会,写篇论文来我看看。神秀就把他的心得浓缩为四句话:“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其意思是,人的身体就像菩提树,心像镜子,要天天去保养,去修炼,不能有半点灰尘。这时候所有的人都认为他高明,这回肯定接班无疑了。但事情偏偏又出了岔子,有一天墙上又出现另外一篇论文,也是四句话,是针对神秀来的,偈语说到:菩提本身是智慧而不是树,明镜也不是你说的那个台,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到最后都是空的,连佛法都会改变,人的佛性一发掘出来,就是干干净净的,你说的尘埃根本就染不到——这就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的著名偈子。

五祖暗中查明这篇论文是惠能请人写上去的(因为惠能不认得字,是个文盲),就悄悄告诉惠能说,你今天半夜到我这里来。就在这天夜里,五祖偷偷地把他的衣钵(袈裟和化缘用的铁饭碗)传给了惠能,传给了这个只有八个月工龄的“临时工”,告诉他说,你赶快跑到南方去藏起来,等到没有人追杀,你再在那边弘法。惠能一下子藏了十六年,藏在肇庆的怀集、四会之间的猎人队伍里,神秀手下的人几次来追杀都没有成功,只好回去。此后惠能和衣钵就悄无声息,神秀安安心心在武则天那里当了国师。

惠能在神秀一派认为他已经彻底消失、安全已经有了保障之后才终于现身。有一天,广州法性寺(即现在的光孝寺),开着一个很大的辩法法会,几百个和尚在那里争那个旗子(经幡)为什么会动,到底是旗子在动,还是风在动?两派争得不可开交。这时候忽然冒出一个人来说,诸位,你们全都错了,既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最主要是你们的心动,如果你没有看见和感觉,根本不会知道有个东西在动,心才是根本的根本。方丈一听吓一跳,知道能说出这样高妙理论的人,绝对是超一流高手,又看他并不是和尚,赶紧问:仁者,请问你是不是传说中得到了五祖衣钵的那个人?惠能说,在下就是。方丈就说,那好,我听说你还没有剃度,让我来给你补办这个手续吧。于是惠能就在光孝寺剃头为僧(现在在光孝寺那里还有一个剃发塔,塔底下埋的就是当年惠能在那里剃度留下来的头发)。后来惠能就到韶关创办南华寺授徒讲学,一个新的宗教,一个新的教派南禅顿教就这样创立了。

惠能去世之后,按他的意思,衣钵不再传了,以免引起权力争夺,所以,在惠能之后,惠能的弟子们各自自立山头,开宗立派,传教授徒,终于形成“一花五叶”五大宗派和两个支系的“五宗七家”的繁荣局面。

禅宗是中国人为佛教这一世界宗教作出的卓越贡献。禅宗在日本、韩国乃至欧洲,已经“洛阳纸贵”,这一份中国国学宝贵遗产,值得今天的中国人看重和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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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铎 

在说禅学有什么用处之前,我们不妨回顾一下近代的中国历史到底有哪些重大的改变。

鸦片战争之后,中国进入了现代化转型期,160多年来,社会生活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变局”。先是洋务派人物以“师夷长技以制夷”为名,引入西方科学技术,走“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道路。至“五四”时期,又提出“民主与科学”的口号,全面学习西方文明,与传统文化决裂。其后,“救亡压倒启蒙”,各路精英人物,致力于民族国家的建立。上世纪50年代-70年代,各种政治运动连绵不断,树欲静而风不止。改革开放后,各种新思潮层出不穷,目不暇接。小资、大款、中产阶级,你方唱罢我登场。总之,近代以来,中国人被时代的浪潮推搡着,马不停蹄地往前走,人生盲目而困惑。

历史不再平静,昔日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在中国已经不再可寻,代之而来的,是与现代都市综合症相联系的、极其紧张和压力极大的生存状态,远古的明月虽然还高高挂在天空,而大地山川面貌已改,春夏秋冬,时光如流水,流去了便不再回头;地有改动变迁,历史像白云苍狗;人有生老病死,新人替旧人,一代复一代,重复着重重的人生苦难;中国人记忆之中昔日的牧童吹箫暮蔼里,浣妇捶衣山溪旁之缓慢、悠闲、抒情的田园生活,早已被今日的城市人如蚂蚁,楼群密似森林,时钟好似催命鬼,来去匆匆心不宁的现代生活所代替。我们不妨到现代社会中最有典型代表性的大都市的一个人家中去,从“钥匙孔”中,看看当代人“上班一族”的生活状态罢。

时光正是清晨,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满城明亮的路灯,在曙光中渐渐显得暗淡,城市喧闹紧张的一天开始了。街道是无数高高低低的楼房山脉之间的川谷,楼房虽然有新有旧,有高有低,但面貌大体是相似的:外形像竖起的火柴盒,总是呈长方或扁方形,内部结构则像养蜂人做的蜂箱,一层迭一层,每一层,都有许多的房间,每一个房间在四面墙壁之间,都住满了人——现代都市人,但时代已不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中远古时代,几乎所有的门窗和阳台全部清一色地安上了铁栏杆,看上去像是监狱,又像是养鸟人的鸟笼,你、我、他——现代的都市居民们,便是生活在这样由四堵墙,上下两层水泥板和许多铁栅栏所构成的“鸟笼”里。赶着要去上班的男主人,正拎起包,急急忙忙出门赶车,但所有的街道总是挤满了甲壳虫式的小汽车,今天偏偏又是长时间的大堵车,看来又要迟到了,领导自己有专车,他不会迟到,所以他有权力骂人,公司近来频频出事,领导有理由脾气不好,看来挨骂在所难免,这一天又不会好过,一紧张,心脏又不舒服了……这仅仅是一个普通现代都市人最普通的一天。

快节奏高压力的生活,给所有人一重又一重的压力,在单位上不顺心,在路上、在商店里、在家庭中,积压心里的无名火,如同危险的易燃气体,偶尔一根小小的导火索,就可能引起一连串的大大小小的爆炸,这种爆炸,既炸毁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也炸毁了一个个本可以是幸福的家庭,乃至炸毁了本应该是和平宁静的社会环境……人们始终搞不清楚:“我为什么要生气?”“生气能解决什么问题?生气有什么好处?”

现代都市,人人生活得这般紧张,那般压抑,人们已经不再像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忙碌和忙乱活着,凭着时钟的三根指针的指示活着……这一切,问题出在大家越生活越不明了:“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生活?”

似乎,人和人之间缺少必要的善意……这一切,根源在于不明白“我可以做什么?”“我不可以做什么?”

人人都希望有一个和谐而幸福的家庭,一个和谐而宁静的工作单位或工作环境,但生存压力使人际的善意和耐心越来越小,每个人承受的生存压力于是越来越大,面对压力,西方科学无能为力,最新的科技电脑和网络无能为力,法律条文无能为力,而“道德法庭”纵然有,也只能判断事故发生后的是非,而不能消弭事故的原因。

那么,解决这个如同拯救地球、消除环境污染一样的宏观难题的出路在哪里呢?世界把目光转向了东方文化,转向了历久弥新的积淀深厚的中国文化。

如同环境工作者们提出“只有一个地球”一样,我们是否可以套用说:“只有一个天堂”——那就是使我们生存的每一寸空间,和每一寸空间的每一段最微小的时间,都充满和谐和快乐,而不是人人互为囚笼的地狱。这等于问:有没有办法使被污染的河水或湖水重新变得洁净呢?

我们的回答是肯定的——只要方法得当。

这“方法”之一,便是国学中的中华禅学:一种使人的生活状态和心理状态变得宁静和和谐的中国传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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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铎 

在说禅学有什么用处之前,我们不妨回顾一下近代的中国历史到底有哪些重大的改变。

鸦片战争之后,中国进入了现代化转型期,160多年来,社会生活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变局”。先是洋务派人物以“师夷长技以制夷”为名,引入西方科学技术,走“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道路。至“五四”时期,又提出“民主与科学”的口号,全面学习西方文明,与传统文化决裂。其后,“救亡压倒启蒙”,各路精英人物,致力于民族国家的建立。上世纪50年代-70年代,各种政治运动连绵不断,树欲静而风不止。改革开放后,各种新思潮层出不穷,目不暇接。小资、大款、中产阶级,你方唱罢我登场。总之,近代以来,中国人被时代的浪潮推搡着,马不停蹄地往前走,人生盲目而困惑。

历史不再平静,昔日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在中国已经不再可寻,代之而来的,是与现代都市综合症相联系的、极其紧张和压力极大的生存状态,远古的明月虽然还高高挂在天空,而大地山川面貌已改,春夏秋冬,时光如流水,流去了便不再回头;地有改动变迁,历史像白云苍狗;人有生老病死,新人替旧人,一代复一代,重复着重重的人生苦难;中国人记忆之中昔日的牧童吹箫暮蔼里,浣妇捶衣山溪旁之缓慢、悠闲、抒情的田园生活,早已被今日的城市人如蚂蚁,楼群密似森林,时钟好似催命鬼,来去匆匆心不宁的现代生活所代替。我们不妨到现代社会中最有典型代表性的大都市的一个人家中去,从“钥匙孔”中,看看当代人“上班一族”的生活状态罢。

时光正是清晨,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满城明亮的路灯,在曙光中渐渐显得暗淡,城市喧闹紧张的一天开始了。街道是无数高高低低的楼房山脉之间的川谷,楼房虽然有新有旧,有高有低,但面貌大体是相似的:外形像竖起的火柴盒,总是呈长方或扁方形,内部结构则像养蜂人做的蜂箱,一层迭一层,每一层,都有许多的房间,每一个房间在四面墙壁之间,都住满了人——现代都市人,但时代已不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中远古时代,几乎所有的门窗和阳台全部清一色地安上了铁栏杆,看上去像是监狱,又像是养鸟人的鸟笼,你、我、他——现代的都市居民们,便是生活在这样由四堵墙,上下两层水泥板和许多铁栅栏所构成的“鸟笼”里。赶着要去上班的男主人,正拎起包,急急忙忙出门赶车,但所有的街道总是挤满了甲壳虫式的小汽车,今天偏偏又是长时间的大堵车,看来又要迟到了,领导自己有专车,他不会迟到,所以他有权力骂人,公司近来频频出事,领导有理由脾气不好,看来挨骂在所难免,这一天又不会好过,一紧张,心脏又不舒服了……这仅仅是一个普通现代都市人最普通的一天。

快节奏高压力的生活,给所有人一重又一重的压力,在单位上不顺心,在路上、在商店里、在家庭中,积压心里的无名火,如同危险的易燃气体,偶尔一根小小的导火索,就可能引起一连串的大大小小的爆炸,这种爆炸,既炸毁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也炸毁了一个个本可以是幸福的家庭,乃至炸毁了本应该是和平宁静的社会环境……人们始终搞不清楚:“我为什么要生气?”“生气能解决什么问题?生气有什么好处?”

现代都市,人人生活得这般紧张,那般压抑,人们已经不再像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忙碌和忙乱活着,凭着时钟的三根指针的指示活着……这一切,问题出在大家越生活越不明了:“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生活?”

似乎,人和人之间缺少必要的善意……这一切,根源在于不明白“我可以做什么?”“我不可以做什么?”

人人都希望有一个和谐而幸福的家庭,一个和谐而宁静的工作单位或工作环境,但生存压力使人际的善意和耐心越来越小,每个人承受的生存压力于是越来越大,面对压力,西方科学无能为力,最新的科技电脑和网络无能为力,法律条文无能为力,而“道德法庭”纵然有,也只能判断事故发生后的是非,而不能消弭事故的原因。

那么,解决这个如同拯救地球、消除环境污染一样的宏观难题的出路在哪里呢?世界把目光转向了东方文化,转向了历久弥新的积淀深厚的中国文化。
如同环境工作者们提出“只有一个地球”一样,我们是否可以套用说:“只有一个天堂”——那就是使我们生存的每一寸空间,和每一寸空间的每一段最微小的时间,都充满和谐和快乐,而不是人人互为囚笼的地狱。这等于问:有没有办法使被污染的河水或湖水重新变得洁净呢?

我们的回答是肯定的——只要方法得当。

这“方法”之一,便是国学中的中华禅学:一种使人的生活状态和心理状态变得宁静和和谐的中国传统智慧。

禅即“禅那”,乃梵文之汉语音译,意为“静虑”或“思维修”。其修持方法,叫做“心注一境,正审思虑”;而自释迦牟尼座下“教外别传”之第二十八代传人菩提达摩,五传而至惠能时,才正式形成今天我们所说“中华禅宗”,成为与“教”和“律”“三足鼎立”之势而区别于后二者;又成为整个世界佛教“显宗”、“禅宗”、“密宗”三宗中别出心裁的一宗。

显宗诸教(例如净土宗、华法宗)之外部特点在于“显”,即有形,显而易见,易学,譬如通常所说之“相标形、经标口、塔标义(佛像、佛经、佛塔分别代表佛陀的形象、语言、意义)”;而禅宗则不求“显”,禅的修习处,一般叫“禅院”(也有叫“禅寺”的),通常不注重对“相、经、塔”之类有形之物的崇拜(其极端者,甚至“呵祖燃佛”、“念经漱口”,人称之为“狂禅”,笔者以为不甚可取);而密宗,则重在“密”,即“身、口、意三密”,僧众按其戒律修持,多向其“然”(修持方法),而不大向其“所以然”(修持方法的来由);而禅宗跟密宗的区别,是不重其“然”,而重其“所以然”,即禅宗公案中所谓“打破沙锅问到底”、“一字不明,死不瞑目”。

要而言之,禅宗即“心宗”,重在“心”的“虑”与“修”,而不拘形迹,不重外表形式,因而,它与佛教教义深处求“空”的宗旨更吻合,与黄老之学的“无”的要义更暗合,“空”与“无”的深刻结合,使禅宗较诸另外二者,更具哲学深度,因之,禅宗于近当代,渐渐风靡欧美,实在与西方人的哲学偏爱不无关系。

东西方在哲学和科学上,三千年来走了两条很不相同的道路:东方人(如印度及中国)较重视经验的、感性的和宏观的把握,如中国人诊病,于“望、问、闻”之外,主要靠三个指头对病人腕上脉搏跳动形态的把握,千万种不同的病的区别,便由这三个指头所感觉到的印象来下结论;中药没有“化学分析”,其起源是“神农尝百草”,依服用后之感受和结果来判断它的效用;中国水墨画的“笔含众书”、“墨分五色”,凭的也是大量经验积累之结果。

与此相反,西方近代科学的形成,是建立在实验的、理性的、分割的把握之上:诊病用仪器、用药定量分析,西洋油画讲透视、人体解剖、光影对比,色彩分析,即是尽量精确又精确、细微又细微。

然则,随着西方科学的发达,他们在分析、实验、精确、细微于方面是较诸东方先进的,而分析和实验精确细微到极致之后,便矛盾了,甚至无路可走了。于是,寻求一种对实用科学之外或之上的对世界、对人生之感性的、经验的、整体和宏观的把握之愿望,促使西方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界的许多精英人物,将其探求深一层真理或奥秘的目光,渐渐移向了东方的禅学。

此外,西方近代科学在工具和方法上的发达,造成了许多问题:对天地自然的过度索取带来了全球性的环境灾难;过度的城市化、人口集中带来了人的心灵的抑闷;哲学上的实用主义、短视主义和“碎片哲学”的昌盛,产生了灵魂的无助与精神的迷失,因此种“哲学的贫困”,西方人亦顿时有悟:一种涵盖了人类和天地自然的终极真理的大智慧,应当到东方去寻找。

上述科学和哲学两界不约而同“东寻”之结果,终于寻觅到那个高翔于人类精神天空之上、那个可以用于统领被他们割裂了的世界和被切碎了的灵魂、那个种籽产于古印度、花叶盛开却在千年前的中国、果子播撒到近代日本的被叫做“禅”或“禅宗”或“禅学”的东西。

禅在它产生千余年之后,终于成为一种世界性的智慧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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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铎 

中国传统哲学,儒、释、道三足鼎立。论正统精细,当数孔孟儒学;论繁杂奇诡,当数道学与道教;而若论玄奥博大,则当数释氏佛教中的“哲学一系”——中国禅宗。

要而言之,禅宗即“心宗”,重在“心”的“虑”与“修”,而不拘泥于形迹,不重外表形式,因而,它与佛教教义深处求“空”的宗旨更吻合,与黄老之学的“无”的要义更暗合,“空”与“无”的深刻结合,使禅宗比另外二者,更具哲学深度,因此,禅宗于近、现、当代渐渐风靡欧美,实在与西方人的哲学偏爱不无关系。

东方在哲学和科学上,三千年来走了一条和西方很不相同的道路:东方人(如印度及中国)较重视经验的、感性的和宏观的把握,如中国人诊病,于“望、问、闻”之外,主要靠三个指头对病人腕上脉搏跳动形态的把握,千万种不同的病的区别,便由这三个指头所感觉到的印象来下结论;中药没有“化学分析”,其起源是“神农尝百草”,依服用后之感受和结果来判断它的效用;中国水墨画的“笔含众书”、“墨分五色”,凭的也是大量经验积累之结果。

与此相反,西方近代科学的形成,是建立在实验的、理性的、分割的把握之上的:诊病用仪器、用药定量分析,西洋油画讲透视、人体解剖、光影对比、色彩分析,即是尽量精确又精确、细微又细微。随着西方科学的发达,其分析、实验、精确、细微于实用科学方面,的确是较诸东方先进的,但分析和实验精确细微到极致之后,便矛盾了,甚至无路可走了。有学者称之为“后科学时代的惶惑”。于是,寻求一种对实用科学之外或之上的对世界、对人生之感性的、经验的、整体和宏观的把握之愿望,促使西方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界的许多精英人物,将其探求深一层真理或奥秘的目光,渐渐移向了东方。

另外,西方近代科学在工具和方法上的发达,造成了许多问题:对天地自然的过度索取带来了全球性的环境灾难;过度的城市化、人口集中带来了人的心灵的抑闷;哲学上的实用主义、短视主义和“碎片哲学”的昌盛,产生了灵魂的无助与精神的迷失,因此种“哲学的贫困”,西方人亦顿时有悟:一种涵盖了人类和天地自然的终极真理的大智慧,应当到东方去寻找。

上述科学和哲学两界不约而同“东寻”之结果,终于寻觅到那个高翔于人类精神天空之上、那个可以用于统领被他们割裂了的世界和被切碎了的灵魂、那个种籽产于古印度、花叶盛开却在千年前的中国、果子播撒到近代的日本的被叫做“禅”或“禅宗”或“禅学”的东西。

禅在它产生千余年后,终于成为一种世界性的智慧果。

近代有人类学家认为:两三千年来,地球上叫做“人类”的这种灵长类动物,在智力上并未有大的进步,譬如,在哲学和文学上,人类的最高峰依然是两三千年前乃至更久远的那些巨人的身躯(例如西方的荷马和东方的屈原),人类所进步的仅仅是技术的积累和工具的改进——一台电子计算机永远成不了诗人或哲学家。人类最伟大的几个人物:释迦牟尼、老子、孔子、耶稣,他们大约诞生于公元前后至公元前1000年之间,而穆罕默德、菩提达摩和六祖惠能,则大约诞生于1500年前。因此,今天哲学上的回归或回溯,从现在这一代人或几代人看来,是一种“迷失后的回归”;但在几百代人之后,即在一万年或十万年之后的子孙后代看来,这种1500年乃至3000年的回归,其实仅仅是出门时忘了带钥匙,走了三步又返回去寻找的一种极及时的明智行为。

我们不必将“禅”当作包医百病的万能良药。但是,当人们被摩天大楼压得不能喘气的时候,当人类被自己有意或无意“创造”或“合成”的新病毒病菌弄得羸弱不堪的时候,当地球外的臭氧层日益变薄和地球上海平面日益升高的时候,当人类已经只剩下小机巧、小智慧而寻找不到大智慧的明净家园的时候,一种教导人类将三千个大千世界和一粒芝麻看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将人生的生老病死、苦苦乐乐和花落花开、尘起尘定看成相近的现象的“理论”或“哲学”的被挖掘和重见,无疑是一件极有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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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铎 

中国国学三教九家各领风骚。

从东晋开始至隋唐这一时期,中国文化逐渐确立了以儒家为主体、儒释道三家既各自独标旗帜,同时互相补充的基本格局。这格局一直延续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历时1600年。因而可以这样说,中国传统文化是儒释道三家鼎足而立、互融互补的文化。

由于儒家长期被封建统治者尊奉为正统,一部分学者常常只强调儒家学说的重要性,而忽视或轻视佛道二家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巨大作用。这显然是不够全面的。

进一步说,即便是单论儒家的儒学,那也是吸收了其余各家的一些长处的,最明显的,是以朱熹为代表的“宋明理学”的形成,明显是吸收了禅宗的许多好东西的;而进一步考据,禅宗又是从老庄那里吸收了许多东西。

我们曾经说到朱熹对先秦儒学的重大修补,但这些修补,从哪里来?回答是,主要是从佛家、尤其是从佛家在盛唐之后的禅宗里面来。

在朱熹之前,朱熹的先师二程兄弟即出入佛老,程颐对佛教的礼度就十分欣赏,称“三代威仪,尽在是(佛教,笔者注)矣,在天为命,在义为理,在人为性,主于身为心,其实一也。”

朱熹和禅宗有什么关系?朱熹的老师胡原仲、刘彦冲好佛,对佛教和禅宗很有研究。朱熹受这两个老师的影响,早年就出入佛、15岁习禅,觉得禅是个好东西。他自己说,从此便“留心于此”,31岁正式拜程颐的三传弟子李侗为师之后,发现了儒家学说缺少思辨智慧,先天不足,决心修补篱笆,于是他遵循孟子的“尽心知性知天”的理路,借鉴禅宗“自心显万法”的思想,主张尽量发挥人心对主体和客体的认识作用。

以朱熹为集大成的儒家理本论,认为理是世界的本体,气是本体的现象,物是由气化生的东西,“有是理,便有是气,但理是本。而今且从理上说气”、“天下未有无理之气,亦未有无气之理”。朱熹这些看法,其实便是佛学中华严理事观的再现,也是禅宗所要求的事理要“圆通”的主张在儒学重新构建上的又一次运用。

追根溯源,禅宗“自心显万法”的思想虽然在六祖惠能之前已经比较完善,但说得最明白、最通俗的,还是惠能。惠能《坛经》就说:“于自性中,万法皆见(现)”。正是禅宗的心性合一、体用合一、形上形下统一的理路,对于宋明儒学开出道德形上学的路子。

在朱熹之后,陆九渊又把程朱所讲的理与心打通,说:“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心即理也”;继陆九渊之后,王阳明倡导“心外无理”、“心外无善”。王阳明有一段很著名的“岩中花”的“公案”:有人问王阳明:“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归于寂,你来看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这口气,简直就是六祖惠能的口气了。

其实,单单从文体上说,程朱理学的许多流传后代的典籍,一改诸子和前人用严格规范的文言文文本,而改用一般读书人乃至普通老百姓也读得懂的半白话文,所继承的,就是禅宗的文体。

作为孔子之后历代儒学思想之集大成者的朱熹及其后学,以儒学融合佛道,把几微之学变成儒学的理学,重新树立起儒学在中华民族的正宗地位,因而受到朝廷的推崇,被钦定为官方的正统哲学思想,构成中国宋末至清代700余年间一直处于统治地位的思想理论,影响远及东亚和东南亚,于是便有了“日本朱子学”、“朝鲜朱子学(退溪学)”等,成为东亚文明的重要构成部分;进而又影响欧美等几十个国家的专家学者,现在在德国、荷兰、瑞典、美国等国的一些著名大学,都开设有攻读朱子学博士学位的研究院。这样,把心学跟道学和禅宗结合变成了叫做新儒学的东西,这个东西,就是儒释道互补。

总之,三种学说互补,既积极也消极,既有“发动机”,也有“刹车”,两者一结合就很好了。简单说,中国国学是一锅“千年老汤”,它之所以“味道好极了”,是因为由许多不同的烹调大师加进了许多好东西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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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铎 

西方学者评出“东方三大圣人”,第一是老子,第二是孔子,第三是六祖慧能,正好代表了中国三教:以孔子为代表的儒教,以老子为代表的道教,以禅宗六祖慧能为代表的中国佛教。
儒教最主要的是一个字:“伦”,也就是伦常。封建社会由于人们所处社会地位和阶级的不同,每个人都应各安其位。儒家认为天下一盘棋,上天把你摆放在哪里,赋予你什么权力、职责、义务,那么你就遵守履行属于你的责权义,你就要乐天知命,这其实就是最早的“螺丝钉理论”。

道家的核心是“命”,既是生命的“命”,也是修炼的“命”―――是意义完整的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机器,有这样的“命”或人生,你这个人才算是活得有价值,你要修一个好的人生,快乐的人生,健康的人生,那才过得有价值。老子的《道德经》虽然只有五千言,但是他是世界上影响最大的哲学家。《道德经》的每一句话都是“蜂王浆”。老子可能三五个字就够我们用一辈子。现在大家引用最多的“大智若愚”,其实还不是老子最核心的观点,其最核心的是“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之类,就是我们常说的“知雄守雌”、“知白守黑”和“大朴不雕”,这既是老子“无为”的政治主张,也是老子对于个人修养的治学主张。

佛家讲的是“见性”。“性”是什么?是“心性”,也就是修养。佛家有七个字:“见性、救世、通万有。”见到你的心性,叫“内观内照”,就是你自己要想到有一盏探照灯,来照亮你,你自己首先要能看明白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是它的一种很客观的修炼方法。佛家的修行基本上都有三步,叫做“戒、定、慧”。戒是有所不为,不能说谎话、不能杀生、不能做坏事之类。定是不为万物所扰,哪怕泰山塌下来,我也不为所动。慧呢?由戒和定入手,慢慢会产生智慧,就是所谓的“定慧双修”,不定就不能产生智慧,有了智慧以后又可以更好入定。佛学是非常高深的古典哲学,而佛教是一种非常严格的宗教形态,这样,“佛”就包含了佛家、佛学、佛教三个东西,家、学、教三者都有了,形态是最完备的。佛教佛学的主要东西是什么?可以用乾隆的话来概括,乾隆给北京的五塔寺写的一篇记里头是这样说的:“塔,标义;经,标口;佛,标身。”意思是说,佛庙里的塔代表的是佛教崇高向上的意义;佛像代表的是佛的形象,告诉你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佛经代表的是佛祖的嘴巴,告诉你他讲过一些什么的话―――前两者是外在形式,它的精髓在于“经标义”,佛经(包括一个伟大的中国宗教家惠能的《坛经》)就和儒家的《四书五经》或道家的《道德经》和《庄子》一样,是伟大的思想宝库。

经过长期的演变之后,儒、释、道三家已经互相渗透、互相同化,某种程度上已经“三教一体”了。少林寺有一个供奉释加牟尼、孔子、老子的地方,对联是:“百家争理,万法一统;三教一体,九流同源”,少室山还有一幅对联:“才分天地人总属一理,教有儒释道终归一途”,概括得很到位,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从不同的方向出发,但最终我们能达到共同的目标。

从对个人的修养角度来说,三教说法不同,但劝人为善和劝人向上的精神是相同的:儒家是“修身、治世、平天下。”道家是“养生、遁世、穷万物。”释家(佛家)是“见性、救世、通万有。”这三句话是我自己的概括,不一定准确,但是我想这样可能好记一点。

  也可换一种说法,儒家是尽“人道”,释家求“佛道”,道家穷(穷通、追究)“天道”。“人道”和“佛道”比较明白,而“天道”是什么呢?天道应该包括很多东西,例如“天机、天意、天命”,其本义不是讲迷信,而是讲“天”的规律或自然规律,包括我们已经知道的规律和我们尚不知道的规律。

  还可换一种比较方法,儒家叫做“正心”,释家讲究“明心”,道家追求“炼心”。在这背后,儒家讲“治世”,道家讲“治身”,佛家讲“治心”。

  再换一个角度来说,三家对世界的概括,儒家讲的是“未知生焉知死”、“独善其身,兼济天下”,不要去着迷于云里雾里的事情,而要重视现世的修炼;道家讲的是“穷尽变化”,努力了解世界和社会的变化规律;佛家则讲“缘起性空”,不要被外部世界纷纷扰扰的现象所迷惑。

  如果极而言之做一个简单小结,则儒家比较重视一个人的行为规范,讲的是社会的“游戏规则”,道家比较重视方法,讲的是“游戏技巧”,释家比较重视内在修养,讲的是“大智慧”。总之,儒释道三家对世界的研究尽管有一些差异,但总的都是提倡从研究自己开始,也就是从主观、内部的修炼做起,然后进而研究社会和世界,使自我成为一个高尚的人、智慧的人,从这个基本精神来说,儒释道三家三教都是中华文化的精髓或“蜂王浆”,是对现代人也大有裨益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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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铎 

惠能隐姓埋名十五年后的某一天,广州的光孝寺开坛讲经,讲经的上座印宗和尚见殿前的佛幡在风中摆动不定,便问众人:“到底是幡在动?还是风在动?”全体听众分为“风动”和“幡动”两派,争执不下。这时候,一个没有剃度的人站出来说:“既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之所以你们都说‘动’,是因为你们的心感觉到的动啊!”印宗知道来人并非普通人,当即下坛,问:“您莫不就是当年接受了五祖大师衣钵的惠能和尚么?”惠能说是。印宗即在光孝寺为惠能举行剃落头发、授戒出家的大典,然后,自己也拜惠能为师。如今,广州的光孝寺,仍存有一座“落发塔”,成为禅宗的一大圣迹。

惠能一生最伟大的贡献是将僧人必须严格遵守的“五戒三规”中的“皈依佛、皈依佛法、出家皈依僧”的“三皈”一下子砍掉两个,只剩一个“皈依僧”——即是主张只要出家为僧,表示献身与佛的事业,剩下的问题,便只有一个“悟”字了,只要真正悟道,便可以是大彻大悟的禅师、乃至菩萨、佛陀了。用我们今天的观念来看,惠能当时极其大胆地使严格严密的大乘佛“自由化”,使之成为同样严密,并且更单纯而深刻,然而并不严格的一个佛学与佛教的派系。

因为此时的中国佛教已有过分教条和“经院化”的倾向,惠能的这一天才而大胆的宗教改革,遂使佛教修行由一种常人可望不可即的“王谢堂前燕”,得以翩翩飞入“寻常百姓家”,所以,惠能门下的高徒云集,他们全以一种虔诚依赖的心情,拜倒在惠能这个不认识字的贫苦出身的“南獠”僧人的木棉袈裟之下。

在惠能门下众多的高明弟子之中,由南岳怀让和尚和青原行思和尚门下,又先后产生了沩仰宗、临济宗、曹洞宗、云门宗和法眼宗;临济宗门下,后来又产生杨歧派和黄龙派。史称之为中华禅宗的“五宗七派”。

为什么惠能之后禅宗不是“一脉单传”,而是“百花盛开”?因为惠能觉得传衣钵选接班人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于是,果断大胆地废除了“一脉单传”的“正宗法嗣”传嗣法规,由此产生了门风不尽相同,却全是虎虎有生气的五大门派。

惠能的嗣法弟子有四十三人,神会的功劳最大,他在滑台无遮大会上一举击败神秀的弟子,为争夺法统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使南宗顿教盛行天下,而北宗渐教从此销声匿迹。但神会没有留下什么门派。倒是在《坛经》里地位不高的青原行思和南岳怀让,他们的法嗣很多,并由下传弟子先后创立了五宗七派。

上世纪80年代,电视台播出连续剧动画片《聪明一休》,一休便是日本历史上很有名的一个禅僧。

日本禅宗创始人荣西于1168年和1187年两度来中国,从临济宗黄龙派第8代嫡孙虚庵怀敞学禅,承临济宗正法脉。南宋孝宗赐他“千光法师”封号。1191年回国,大力弘扬临济禅,成为日本禅宗初祖。日本禅宗由于传入者和所承法统的不同,历史上形成了24个支派,称为“禅宗24流”。至今日本禅宗约有近19000座寺院,信徒852万人。其中主要派别曹洞宗拥有寺院近15000座,信徒800万人,剩下的便是黄檗宗了。

而使禅宗传遍世界的,首推在欧美国家弘扬禅学而被日本政府封为“国宝”的铃木大拙教授。

铃木大拙21岁时到东京专门学校(早稻田大学前身)学习,开始接触禅学开始学禅,后来曾三次参加世界东西哲学家大会,在美、英各大学讲授《禅与日本文化》等课程。他凭着精通英文及对佛教、禅宗的参悟,极力向西方介绍禅的智能,使欧美一些思想家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东方思想的精髓,对世界思想影响颇深。铃木著有《禅与日本文化》、《禅与心理分析》(与弗洛姆合著)、《禅者的思索》、《禅风禅骨》等30多卷著作,为禅宗建立了系统的学说;他用禅学的精神去阐发禅宗与日本民族文化的深层关系,唤醒了日俄战争后日本的古老的民族精神,他说禅者从理论的高处下降到个殊的世界,像众生一样生活着、受苦、忍耐和希望,但内心却不受此世任何折磨骚扰;说武士道的人生观与禅宗的人生观甚为相近,日本人面对生死之际,那种显然可见的安静,甚至喜悦,日军面对敌人的无畏精神,这一切都来自禅宗的精神训练。铃木大拙1966年逝世,享年95岁。他因此被称为“世界第一禅者”和现代的“东方圣人”。

   现今对禅学稍有研究的中国人,都知道“铃木大拙”这个名字,但同时也不免感到惭愧:从此西方国家,只知禅在日本,却不知它渊源自中国。对于中华国学来说,这一点有点让人产生一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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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禅宗禅师们一代与另一代之间如何收徒、授业、传授衣钵的故事,本身便充满了哲学意味,可以写成一本极具传奇色彩的大书。

从释迦牟尼和摩诃迦叶尊者“拈花微笑”,传至菩提达摩,禅宗已在西天世界传衍了二十八代。达摩从印度来传道,成为中华禅宗的第一代祖师,叫做“初祖”。

菩提达摩于公元527年海路来中国,9月21日在广州登陆,现在广州人民南路的“西来初地”,就是当年达摩进入中国后,从水路登上陆地的第一站。后来达摩应梁武帝之请到南京,但与梁武帝机缘不合,于是北渡长江,到了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潜心修炼,这便是有名的“面壁十年”(一说“面壁九年”)典故的由来。

其时,有个法名叫神光的和尚,为求得达摩的真传,于三伏隆冬大雪之中,长久伫立在达摩门外,甚至砍断自己的胳膊,以显示其百折不挠的意志,这便是我们讲过的“立雪断臂”的二祖慧可。慧可本是一个学者,他感到“庄、易之书,未尽妙理”,改读佛书觉得十分投契。

后来慧可继承达摩,在洛阳一带弘扬佛法,弟子很多。有一天,一个四十来岁的出家居士,患有严重的风湿病(一说是麻风病),他请慧可为他忏罪,要求出家。慧可说:“先把你的‘罪业’拿给我。”那居士想了很久,说:“我找不到。”慧可说:“我已经替你忏罪完毕。”那居士顿然开悟,说:“我今天才知道罪业这东西不在自身,又不在身外,也不在身内与身外的中间。”这个居士的悟性很高,这一段对答,很符合当年释迦牟尼在灵鹫山上传授给迦叶尊者的“实相无相”的要义。“实相无相”的意思是:真正的佛和佛性的真实面貌,是永恒而又无法用某一种具体东西来表达的。于是,二祖便为他举行剃度仪式,为他取名“僧璨”。

僧璨成了中国禅宗第三代宗师。有一天,一个小和尚求他传授解脱人间苦难的方法。三祖问:“到底是谁束缚你?”小和尚想了半天,说:“没有人束缚我。”三祖说:“既然没有人束缚你,又怎么需要求解脱?”小和尚听了这话,忽然开悟,明白束缚“我”的,其实是“我”自己,只要自己不束缚自己,身心与天地融合为一体,来去无妨,不就成了大觉悟大自由之身吗?这个小和尚便是后来的四祖道信。

四祖道信广授法徒,但没发现符合他理想的接班人。一天,他在去湖北黄梅山的路上,遇到一个长相很出奇很清秀的小孩,便问他:“小孩,你姓什么?”小孩说:“我的姓叫做‘佛性’。”道信问:“你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姓呢?”小孩说:“佛性本来讲‘空’,我的性和佛性一样,所以没有。”于是,这个才智不凡的神童,后来得到四祖的真传,赐名弘忍,成为禅宗五祖。

由初祖到四祖,四个人选择衣钵继承人的方式都很特别,第一个“立雪断臂”,以真诚被录取;第二个本是居士,年龄也偏大,但一言之下,悟出“罪像心和佛法浑然不分内外一样,不在内外,不在中间”,因而破格成为继承人;第三个是个小和尚,却由“没人束缚我”悟到大自在的要义所在,所以虽然资历极浅,三祖还是认定他是接班人的人选。第四个更出奇,是个神童,老师找弟子,“踏破铁鞋无觅处”,但一切必然,又常常在偶然的点上迸发,于是,一个“没有姓”的小神童,便成了赫赫有名的第五祖。禅宗宗师们即便在选接班人这样重大的问题上,历来便不拘一格——只要是真正人才,不论“居士”也好,“小沙弥”也好,“风疾”病人也好,黄口小儿也好,只要根器好,便悉心培养为接班人,颇有点“唯才是用”的味道。

不过,最有名的,还是后来成为禅宗六祖的惠能和神秀争夺法嗣的故事,这便是神秀的“身如菩提树,心似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染尘埃。”和惠能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偈子了。为什么惠能比神秀更高明?因为大乘佛教认为世界是“水土火风”四大因素构成,一切肉眼能看见、肉耳能听见的事物,全都是一种过程而已,都会变坏乃至消灭的——人会死亡,山会崩坏,河会枯竭。所以,追根寻底,最深刻的答案应该是:身心与大千世界合一。惠能当时还是佛门中的一个“临时工”,却颇有释迦牟尼“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自信,出言尖锐地批驳了神秀上座的“菩提树”、“明镜台”、“勤拂拭”、“染尘埃”的“有相有为”观。

五祖看惠能已悟大道,夜里三更约他到方丈里,对惠能说:我把代表禅门法嗣的衣钵传授给你,那么,许多人不服气,便会有人争夺衣钵,甚至杀你,所以,接了衣钵之后,你的性命就像一根细丝一样危险而易断,你必须连夜南逃,等到时机成熟的一天,才能公开授徒弘法。直到15年后,惠能才在广州的法性寺(现在的光孝寺)露面,然后到韶关宝林寺传教,成为中华禅宗第六祖。

(编辑:林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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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是人类早年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朱熹在《朱子语类》上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常如夜”:如果没有孔子,天下就没有光明,评价极高。回头看历史,中国儒学基本上是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在东周末期(春秋)由孔子创立、到了接近战国时期由孟子完善的儒学;但佛学传入中国之后,儒家思想的形而下受到了形而上的佛学的严重冲击而衰弱,唐代大儒韩愈力图弥补儒学的缺陷,他以仁义和道德互为表里,来弥补儒学这一先天不足(孔子的弟子子贡就曾经感叹“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但“道德”的要害是它和“人”没有关系,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到北宋出现了程灏、程颐兄弟,开“理学”和“心学”先河,后来南宋朱熹继承程颐的“理学”,明代王阳明继承程灏的“心学”,史称“宋明理学”或“宋明新儒学”,尤其是在朱熹那里,其实就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一个学说系统,即“程朱理学”。

朱熹所重新注解和完善的新儒学,成为宋之后儒学的正宗。典型的例子是,南宋凡是读书人参加“公务员全国统考”的时候,一定要考四书五经,考官出题所根据的就是朱熹整理注解的《四书章句集注》这个权威版本;如果是殿试的话,即到了京城考试,前三甲是由皇帝亲自出题,仪式非常隆重,程序非常严谨。以清代为例,殿试的头天晚上,有好几个大臣是不能睡觉的,要守着试题,试题装在一个金柜里面,皇帝半夜把题目写好放在里面,然后等到天亮宣布开题,保证题目不至于泄漏。清朝一次最大的考试舞弊案,从中央到地方基层一共撤掉了一百多个官员。封建时代的执法有时候是很严厉的,这是题外话。

朱熹的代表作除了《四书章句集注》之外,还有一本同样重要的由他编辑的《小学》。朱熹自己解释说:“后生初学,且看《小学》书,那个是做人的样子”。书中包括《嘉言》和《善行》,记载了汉以后历代贤人们的嘉言善行,目的是让小孩子“明伦”。什么是明伦?明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使到尊卑上下轻重厚薄之序不混乱,做人要讲究气节,重视品德,懂得自我节制、发愤立志等等。但这些仅仅是朱熹成就外在的部分。

那么,朱熹对儒学的改变最主要是什么呢?就是把道家“道”的理论乃至禅宗“心”学的部分,引入儒学,来弥补儒学的欠缺。朱熹思想体系的基石“理气论”源于他阐释周敦颐《太极图说》的一篇著作《太极解义》。他借鉴了《太极图说》对《周易》的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五行、五行生万物的思路,提出“理”经由“道”而产生“气”从而完成了儒家“天人合一”说;又继承了二程“格物致知”、“知几发微”和“性即是理”的说法,从而完成了对孔孟学说的完善和修补。

“知几”之学来源于《周易》:“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意思是:防微杜渐、中正立身,才可期在莫测的人际变幻中,逢凶化吉,趋吉而避凶(后人很看重这个,例如蒋介石的名字和蒋中正的号,都是从《易经》里头来的,暗含了“知几”的意思)。

“几”或“几微”指的是一个东西很微小。中国古人认为,一个东西在它很小的时候你就注意它。比方说,树上长了虫,那么有了小虫就要捉掉,不要等到树叶被吃掉的时候才去捉虫子。我们现在很多的女士在健康观上本末倒置,为了赚钱,小毛病不理会,搞到面有菜色,才看病,才去美容,但为了看病或美容,为了买更好的补药或化妆品,就加班去赚钱,就更累,累以后脸色就更黄,更黄以后就买更贵的化妆品……这是一个误区或恶性循环,一切从违反了几微的学说开始错乱,等到身体有毛病了,才开始采取措施,也就是说,任何迹象要在它刚好出现征兆的时候采取措施。有一个历史学家在评论慈禧太后的失败时说,慈禧太后在晚年的时候,也采取了当年光绪的时候曾经被她扼杀了的康有为提出的那套改革措施,但她觉悟太晚了!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必须在恰当的时候,如果过了那个最好的时机就不行了,你再用心也没有用。

朱熹比孔子晚出生一千六百年,但却是孟子之后唯一一个可以和孔子相比的大儒。清代儒学大家全祖望评价朱熹“致广大,尽精微,综罗百代”。朱熹理学自700年前传入朝鲜、日本和越南,成为这些国家的官方哲学,形成了“东亚儒家文化圈”(英国科学史家李约瑟甚至称之为“中国最伟大的思想家”,并认为朱子的理论影响了欧洲中世纪哲学)。这是朱子的贡献,也是中国儒学对人类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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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红棉吐艳。农历二月初八南华诞前夕,笔者与曲江区委常委、宣传部长许永波,南方日报韶关记者站站长谷立辉专程前往广州,就韶关举办首届禅宗文化旅游节和曲江“大南华”开发等问题采访了省社科院研究员、著名学者雷铎。

雷铎现为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一级作家,并被聘为多所大学客座教授,其治学严谨,涉猎广博,在文学、国学和书画三大领域都有很深的造诣。文学方面,曾以长篇小说《男儿女儿踏着硝烟》、《子民们》、报告文学《从悬崖到坦途》等获国家大奖和省级文学奖20余次;在国学研究、周易研究和风水学应用方面独树一帜,近20年来孜孜不倦于儒释道三教的普及解说,其编著的《雷铎国学小丛书》已陆续出版。在位于沙河的那间“山边上的房子” 里,这位从学者型作家到作家型学者的名人对我们侃侃而谈,特别是对六祖惠能和禅宗文化更有独到的见解。现将雷铎访谈的主要内容整理如下,以飨读者。

南华寺是当之无愧的禅宗祖庭

采访自然是从韶关举办首届禅宗文化旅游节的话题谈起,雷铎对这种由政府搭台对传统文化或文化品牌造势的活动非常赞赏。接着,他向我们介绍了禅宗发展的历史,然后再从禅宗谈到位于曲江曹溪的南华禅寺。他认为,南华寺是禅宗的发源地,禅宗文化是从这里走向世界的,南华寺是当之无愧的禅宗祖庭。

雷铎说,禅宗在大的概念上,包括印度禅宗和中华禅宗,中华禅宗分为北渐和南顿,北派是惠能的师兄神秀,主张渐修,南派是惠能,主张顿悟。我们现在说的禅宗,说到底是以六祖惠能为代表讲究顿悟的南禅。

按照惠能的生平事迹,湖北黄梅的东山寺是六祖惠能当年跟五祖学禅的地方,除此之外,六祖其它的主要行迹都在广东。在广东和六祖关系最密切的有四个地方:一个是他出生和圆寂的地方新州,即现在的新兴县;第二个是他学法回来后躲藏的地方,六祖在怀集和四会之间藏了十五六年,学法以后在这里整理自己的思路,加深学习和继续消化,形成了自己的思想体系。在从南华寺回新兴的路上还有个梅庵,这基本是在肇庆境内;第三个是当年的法性寺,即现在广州的光孝寺,这是他补办成为真正和尚的受戒手续、称为“具足戒”,而且是当时请来了当时国内的主要高僧、规格最高的受戒仪式的地方;第四个地方也是惠能史迹里面最重要的地方,也就是现在韶关曲江区境内的南华寺。惠能在法性寺做了几场短暂的演讲之后,六祖一生在这里的度过的时间最长,共在南华寺讲学、弘法37年,等于办了一所佛教学校,等于是带“研究生”,而且带出了一批非常有影响的高徒,像后来的神会、法海、再传弟子石头希迁、怀让、马祖道一等,都在佛教史上有着重要影响。

最初“世尊拈花,迦叶微笑”,释迦牟尼哦“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的法门,这个禅宗佛法传给迦叶。迦叶传到第二十八代弟子,也就是西土的二十八祖菩提达摩,再由菩提达摩带来中国。达摩在广州登陆后在西来寺(即现在的华林寺)说法,所以叫西来初地。由达摩传到第五代祖师弘忍,也就是惠能的老师,他的功劳很大,破格提拔六祖惠能接他的班,当时五祖手下有很多跟他学习多年的“本科生”乃至“博士生”,包括“博士后”的首座神秀,但是五祖没有把衣钵传给神秀,而是传给了当时还只是一个“旁听生”、没有剃度也没有任何入学手续和任何学历的惠能。由惠能开始,“中华禅宗”正式宣告完成。

惠能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事迹,但现在关于惠能生平和惠能说法弘法的事迹的主要记录,基本是在南华寺,对广东的禅宗研究来看,离不开曲江的南华寺,如果离开了,本身就不完整。

禅宗文化从这里走向世界

记者曾看过雷铎写的文章,里面提到说禅宗从中国走向世界。于是问道:“可不可以这样说,禅宗从我们这里走向世界?”

雷铎认为,说禅宗文化从南华寺走向世界的提法是对的,是没有问题的。从广义上说,大乘佛法是从印度传到中国,然后由中国传到韩国、日本、东南亚。而且单独就“顿悟南禅”来说,就是从南华寺传出去的。然后,上个世纪上半叶开始,日本佛教学者铃木大拙在欧洲到处讲学,把禅学宣传出去,传遍西方世界,成为人类的共同精神财富。现在,禅宗在泛中华文化圈——也就是曾经使用过中文的地区,像韩国、日本、越南、新加坡等地方信众很多,研究的人也很多;再看大一点,在欧美的宗教界、哲学界、学术界、思想界,各种研究禅宗的人也非常多。惠能被誉为东方三大圣人,这是有其道理的,因为从思想的深度来说,他是西方人最为叹服的一个。

如果对比孔子、老子、惠能,思想是一个比一个深,孔子讲的是一些非常重要的纲目;老子是有一些非常深邃的思想;惠能是发展了这种思想,把印度佛教里面的“空”跟道家的“无”两者结合起来,发展成为一个顿悟法门,他的四句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本身就是大空大无的:世间的一切都是过眼烟云,人生如果要去掉这种苦难的感觉,首先是做到我心快乐。佛法在哪里?不假外求,不借助其他手段向外寻求,这样一种思想,对世界产生很大影响。

所谓“曹溪一滴水,天下万种禅”,各种不同的禅法都是发源于曹溪,南华寺这里“曹溪发乳”,佛法的“奶汁”培养了很多当时的高僧大德,从世界的角度来说,后来传的世界各地的禅法都是从中国转口以后输出的。

六祖惠能衣钵之谜的两种说法

去年中央电视台在《走遍中国·走进韶关》节目中,提到了六祖惠能的衣钵之谜,当时的节目留下了一个悬念,韶关的市民现在还津津乐道,记者特意问雷老师对这个衣钵之谜怎么看?

雷铎向我们介绍了关于衣钵的两种说法:有一个说法就是六祖为了解决因为传衣钵而引发的矛盾,于是取消了传衣钵。其实这个不是六祖的决定,而是五祖弘忍的决定,五祖在当天晚上把惠能叫到他的方丈室,而且是在晚上11点之后,怕别人看到他们在搞“秘密活动”,所以格外小心,就用袈裟围了个小帐篷,在里面给六祖讲解了一遍《金刚经》,然后交待了几件事情,其中有一件就是传衣钵的事情。

当年达摩从西土到东土来传教,为了让人信任他,所以带了衣钵,另外前面几代也用衣钵传下来,所以衣钵是信物,像公章一样,但是经过时间检验,发觉衣钵很容易起争端,所以五祖有四个字“止汝勿传”:到你为止再别传下去了。惠能就遵照五祖的指示,到他这里就停下来,这样反而带来一个好事情,如果传的话就是指定接班人,是一脉单传,永远只有一个“儿子”,不传之后就是“一花五叶”,当然不止五叶,可以说是一花百叶,有很多他的学生在全国各地弘法,当中最出色的有五个宗派,后来就称为一花五叶。六祖是一朵红花,还有衬托他的五派弟子——最大的五片绿叶。

还有一种说法是这样的:武则天是非常信佛的,就专门派人来请惠能去首都西安当国师,惠能推脱了,之后就请了神秀。惠能和神秀只是在学术上有不同见解,但是两个人互相之间都说好话,惠能也说神秀的好话,神秀也说惠能的好话,当时要请惠能去当国师,京师的高僧里面就有神秀的提议。惠能就说,我还是喜欢在南方这边弘法,这边更需要教育,所以就留在南方。以前有个电视剧叫《木棉袈裟 》,印度那边用木棉纺织的袈裟,那是达摩的原始袈裟,经过五代其实已经很旧了,钵就是一个铜钵,铜做的,不容易坏,武则天看他不去,就用了一个很好的办法,钦赐他一套衣钵,一件很好的袈裟和一个镀金的钵,就把旧的请到京师去了,等于是没收了,有这样的一个说法,但是不可考,因为很难验证。

六祖真身是佛教界的最大法物

但雷铎认为有没有衣钵其实并不重要,连佛都只是在心中。乾隆曾经有一篇短文就解释佛教的三个东西:佛经、佛塔、佛像。他认为这三个东西都只是宣传手段,“经标口、塔标义、像标身”。

他说,佛像代表了佛的身体,大家不是不认识佛嘛,所以我做一尊佛让你看,佛大概就长成这个样子。佛在生的时候有过哪些教导、说过什么话呢,就是记录在经书里面;教的意义是什么呢,就看佛塔,它是向上的、有层次的、和谐的、美好的这样一个东西。每一个寺庙、每一个名寺、古寺都会有一些很有价值的东西,都是时间的积累,各个朝代的,包括对地形的选择,包括风水,好山、好水、好格局,它的建筑以及留下来的各种文物,比如藏经楼里面留下的经书和各种各样的法器,高僧圆寂以后留下来的坟或者塔,这些都方便弘教,便于教法的宣传,这就是所谓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这南华寺是长期以来的历史积累。

其实最主要的有形资产还不在于衣钵。首先,它在于整个的寺庙,真正最最重要的是惠能的真身。这个真身和埃及的木乃伊不一样,这是我们古代的一种防腐技术,为此我也请教过佛教界的一些专家,他们告诉我做真身的过程,一般是一个坐缸的过程,圆寂以后坐在缸里面,他们在圆寂之前一段时间基本是不吃东西,喝一点水,把肠胃清理干净,把身上一些有毒的东西也排泄掉了,我们现在看惠能的真身都会发觉很瘦,他晚年的时候可能经历过同样的过程,圆寂之后就会把他放在一个缸里头,缸下面打一个圆洞,里面放很多香料,还有一些防腐的东西,还有茶叶等一些东西,把整个人围在当中然后在上再盖一个缸,然后整个埋起来,这样就低温保存,人会慢慢变干,体内的血水会慢慢的从下面的洞排到土里面,等基本干了之后,再搞一个很隆重的仪式取出来,取出来之后请当时的真身保存专家在身上刷生漆,完了之后贴绢,就是我们裱画的时候用的很薄的绢,一层一层的刷,一层一层的贴,最后就把整个人保护起来了。

雷铎还向我们谈到六祖真身的一段佳话,这是八十年代他去南华寺参谒的时候,当时的方丈说到一段真实的事情:当年红卫兵去庙里破四旧,他们怀疑惠能的真身是假的,是泥塑的,其中有个胆子比较大的用刀在真身肋骨的地方挖开,一挖碰到一根肋骨,吓坏了,几个人扔下家伙就跑了,但这却让考古学家证明了惠能真身的真实性。

《坛经》里说到过一个事件,可能是后人加的,在敦煌版里面没有,就是预言多少年之后有人要来砍他的头,后来果然,所以在做真身的时候就在他脖子上加了一道铁的箍,后来砍他头的人砍到铁,被弹回来,吓得逃跑了。这个在学术上有另外一种解释,说这个是一种附会的传说,这道铁箍是做真身的时候必要的一道工序,因为人去世之后,脑袋是往下搭拉的,为了承重,在做的时候就给他加了一道箍包在里面。

六祖惠能的真身实在太宝贵了,中国高僧的真身当中最有代表的主要有两个人:一个是惠能,一个是鉴真。鉴真是在日本圆寂的,后来日本把鉴真的真身送回来的时候,中国的佛教界在两国交接的时候举行了一个很隆重的仪式;惠能的真身是在南华寺,这是韶关,甚至是整个广东最重要的一个法物,或最大的一个历史文物。大家都知道,释迦牟尼的舍利子是佛教的最高圣物,那是释迦牟尼圆寂之后,烧出来的特殊的结晶,是烧不坏的;还有一种是佛骨舍利,是烧不化的骨头,这些骨头就被当作圣物分散到世界各地,能得到一件佛骨舍利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前些年佛骨舍利台湾展览的时候就引起了非常大的轰动,先后前去参观的超过百万人。

但惠能真身的价值超过舍利子,是值得大肆宣传的一件宝贝。因为他整个人基本是完好的保存下来了,无论是外形还是相貌,都非常完好。我们的敦煌就是因为有壁画和经卷,以及塑像和建筑,就是一个宝库。南华寺也是一个宝库,那是中华禅宗的历史和文化的宝库。要研究六祖的话,真身本身就可以提供很多研究,包括对人类学、人种学、相学、医学、生物学化学或化学生物学,以及当时的防腐技术等等。其实我觉得什么叫佛,释迦牟尼是佛,惠能也是佛,佛就是觉悟者,佛的全意叫佛陀,我们现在是简称为佛。如果我们说文解字、追根溯源、正本清源的话,佛就是觉悟者,惠能就是一个觉悟者,所以惠能就是佛,除了释迦牟尼之外,其他人说法能列入经的,只有唯一的一个——中国的惠能。这就是产生在中国的佛,现在他的真身就在曲江,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所以,我们要感谢当年做真身的这些专家,让我们能够看到中国的佛的真实的形象。

从当今社会看禅的出世与入世

记者对雷老师前面讲到的禅既要出世又要入世的问题颇有兴趣,认为当今社会北方少林寺的举措是积极入世的,我们南华寺还是比较传统的,是否应该有一个庙堂之内和庙堂之外的分别?如果从僧侣本身来看,对开展文化、旅游等活动应该抱一个怎样的方式,是出世还是入世?

雷铎认为,少林寺通过宣传把名气做得非常大,现在少林寺和嵩山结合起来是河南最热的旅游点之一,这不单是对少林寺,对河南当地的旅游都有很大的推动。他说,宗教界对少林寺的做法有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是赞成的,一种是不赞成的。赞成的觉得释永信方丈的说法非常有道理,如果要弘扬一种思想的话,如果不在老百姓心中生根,没有人知道它,这种思想本身是不能起作用的,就像微软的软件只有装在千家万户的电脑上才能起作用,佛法只有传入民间才能起作用;反对的则觉得搞得有点太过了,感觉跟我们印象当中宗教的那种严肃有点不太契合。

但雷铎觉得禅宗是一个既出世又入世的宗教思想,过也不是禅,不足也不是禅,禅是不在里不在外不在中间,它在所有的一切过程当中,向内说也是禅,向外宣传也是禅,但最终还是要因地而异。比如“南顿”和“北渐”,惠能就有一个说法,他说这两个东西并没有矛盾,佛法只有一个,只是对不同根器的人来说,对于小根器的人来说需要渐修,就好比一个腿力不好的人,就要让他爬小格的楼梯;对于体力特别好的,甚至可以让他撑杆跳高,不需要爬楼梯,一步就可以越过很多台阶、很多障碍,一步到达目的地,所谓顿悟就是用最快捷的办法,达到开悟这样一个目的。

他觉得现在南华寺的做法也不错,“酒好不怕巷子深”,尤其是在国外,南华寺是中华禅宗“南顿”的祖庭,一向来香火旺盛、游客如云。如果进一步多做一些宣传的话,也是好事情,最主要的不在于你做什么,而在于你怎么做,只要不做到背离主旨就可以了。比如,从禅修的角度看,寺庙本身是需要安静的,如果闹哄哄的话就不利于修行;但是反过来说,修行不一定要没有一点杂音,就像中国俗话说的“小隐隐于山、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需要一个很安静才能睡好觉的人,可能神经有点衰弱;在火车站还能睡着觉的人,神经就比较坚强。因此,一个寺庙能够在香火很旺、游客很多的地方,还能够让丛林僧团生活得非常有序,那么这个寺庙就很健全、很有力了。

从禅学的角度来说,不出世也不入世的不是禅,只出世或只入世的也不是禅,只有既出世又入世才是禅。“以入世之心做出世之事、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这就是禅。我们研究佛学是非常出世,但是并不是提倡你不做一些入世的事情,不是说大家不管家庭,每个人都去当和尚,禅学提倡的更多的是不拘一格的修行,就是不用剃光头,在家也可以修好禅的思想。

构建和谐社会首先要从心开始

当记者问到胡锦涛总书记提出的构建和谐社会和构建和谐世界,是否与禅宗文化有相通之处的时候,雷铎就和谐的概念进行了解释。他说:如果我们从小往大的说,首先是个人的和谐,然后是家庭的和谐,然后是区域的和谐,比如一个区、一个县、一个市的和谐,接着是一个国家的和谐,然后是国和国之间的和谐,最后是世界和谐,这就是佛教世界大同的理想;如果反过来说,要达到世界和谐,按照我刚才说的五格层次倒推的话,回到第一个环节:要达成世界和谐,首先是个人自身的和谐,禅宗就提供了这种最基层或基本的构件。

儒、释、道三种文化里面都是讲和谐的,从学术的角度来说,有深有浅:儒教是从伦理的角度,像一场足球赛,球员跟球员之间要团结,球员跟教练之间,双方都要遵守各自的职责,不要越权,不要有摩擦和矛盾,这是从角色和游戏规则上来讲的;道家的思想跟禅宗比较接近,比如庄子的《逍遥游》,就是“我心逍遥”,套用惠能禅学的 “即心即佛” 思想,庄子是“即心即道”,道在哪里?道在天地间,道也在自己的心里面;只是禅宗就说得更明白了,禅就是你的心,所谓“一念善即佛,一念恶即魔”。惠能还有四句偈语:“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我们现在讲禅宗的话,就包含了“学”和“教”两个方面,即禅学和禅教,在惠能的第三学生之后完善了一个“丛林制度”,对寺庙、教规、僧团等等的组织、管理、宣传有完整的一套,这就是“禅教”的形成。但在惠能的时候主要还是“学”,是思想,学是教的核心,是一个精神基础。所以说构建和谐社会首先要从心做起,要从每一个人做起,如果每一个人都和谐的话,那这个社会就和谐了。但和谐也是有规矩的,必须有一套完善的法律法规管理,这就是和谐的基础。

弘扬禅宗文化具有重要的意义

对于曲江提出的开展一系列纪念六祖、弘扬禅宗文化的活动,雷铎都觉得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他认为,现在各地的禅宗热或六祖热,是一种文化现象,是一件非常值得做的、很有意义的、能够跟建设和谐社会,甚至对政治、经济、文化有所推动的好事情。

雷铎说,通过纪念惠能的生辰、忌日或其它活动,至少有两个方面的好处:第一个好处在禅宗本体,就是对禅宗文化的继承和弘扬,这是不受区域限制的。把话说远一点,是一个“有无功德”的事情,惠能在《坛经》里面也回答了这样一个提问,当年达摩来的时候去南京见梁武帝,梁武帝就问达摩,我建了这么多庙宇,有没有功德?达摩说,并无功德。学生就提问六祖惠能,为什么没有功德呢?惠能就回答:所谓“功”和“德”,关键是自己的修行,对佛法的理解,而不是一种功利心;如果带有功利性的话,就已经背离了佛法,所以没有功德。

为什么说弘扬禅宗文化是一个很好的事情呢?我们的政治、经济、文化,都可以通过禅宗来推动。首先从政治的角度来说,其实宗教本身是不问政治的,中国有一个传统,佛教一进入中国以后就中国化了,比如“利乐有情”,佛教要“利乐国土”,到了这个国家就要跟当地的制度结合起来;比如佛教在其它国家是不太讲究世俗人伦的,但是到了中国就结合儒教,例如要孝敬父母。

禅宗有一个典故,有一个人一直在寻找佛,禅师就告诉他,你回家去见到一个穿着拖鞋,披着毯子的人,你就赶紧磕头,那个人就是佛。结果是他母亲在三更半夜听到儿子敲门,急急忙忙的趿拉着鞋子,披着毯子就出来开门。这就很有意思,它跟我们的国情结合起来了。

从经济上来说,一个社会要发展,需要各种经济产业来支撑它,文化和经济联系最紧密的就是旅游。南华寺的旅游不单是曲江、也包括韶关、甚至是广东非常重要的旅游资源。说到韶关的旅游资源,无非也就是南华寺和六祖惠能、马坝南方古人类的发源地、以及一些自然景观,比如丹霞山——丹霞地貌的代表,还有大峡谷、金鸡岭、武水漂流等等,但其中有两个大项就在曲江。所以我觉得曲江所规划的纪念活动都是可行的,都是很有价值、很有意义的,关键是如何把它做好。

现在南华寺纪念六祖主要是借用两个契机:惠能的生诞和忌辰。这两个契机很好。我想补充一个经常性的想法,一年365天是否可以结成一个圆环?因为四季是循环的,在两个契机点上连成线,变成一个圆圈,就是举办一些经常性的活动,比如禅修班、自驾车祈福游等都很好,这样宣传了禅学,让更多的人懂得身心的和谐,让自己活得更轻松,如果每个人都成“佛”的话,中国十几亿人口就十几亿佛,那我们国家就和谐了;如果世界60亿人口60亿佛的话,那世界就没有战争了。在文化这一块,是作为中华文化的主脉之一;从经济上看,也能推动当地的经济发展。现在地球可用空间越来越小,交通的发达,原来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现在成为可能。

第二个好处在于这个活动本身,在政治上与社会和谐息息相关的。现在社会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全球经济一体化、全球的社会高度商品化以后,每个人都身心疲惫,像一只忙碌的无头苍蝇,一天到晚累得要死,但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为名忙?为利忙?但是名和利都只是一个过程,离人生的目的越来越远。比如我们的高度开发,破坏了地球的生态平衡。但是在禅学上讲究的是一种融合和合理,这从文化上是对我们整个中华文化思想一个巨大的贡献。

现在我们讲的弘扬禅学,需要各种各样的方法和手段,甚至是很入世很时髦的手段,包括拍电视剧、利用最先进的科技等等。电视剧也可以编得很有意思,有一些合理的发挥。这些都是入世的手段,只要符合它的宗旨都是好的。举行的一切纪念活动都是方便法门,一切都是手段,都是为了宣传好禅学。纪念大会、弘法大会、专业的禅修、各种晚会、音乐剧、电视剧,一切都可以用来宣传的,只要宣传得对头,我觉得都是好的,这是从内容上来说,是有好处的。现在地球过度开发,造成现代人的思想空虚、精神紧张,人们发现禅宗是疗效最好的一味治疗剂。可以预料,将来禅宗在世界的影响还会再扩大和加深。所以,我觉得现在曲江、新兴等地在做这方面的事情,都是为中华文化扩大其在世界的正面影响,都是一个非常好的举措,也可以说是广东的一个文化品牌。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雷铎告诉我们说他八十年代曾两次到过南华寺,并在他的一本书《中国铁路协奏曲》里引用了南华寺的两个典故:第一个是在南华寺内的一面墙上有三个字“闻思修”;第二个是南华寺入门两侧的“四大天王”,弹琵琶的那个天王的琵琶上是没有弦的。“文思修”是通过听、通过想来达到一种感悟,站在禅宗的角度理解,音乐不在外面,而在你心里,就是所谓“仁者心动”了。看得出,这位学识渊博且又十分谦虚的著名学者不但对禅宗文化的研究如此精通,而且对供奉着六祖真身的南华寺有着深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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